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竭泽而渔为读书

竭泽而渔为读书


文|恒行平台博客网友“关键


   五六十年代,黄连乡的孩子们很欢迎“公仔书”(小人书)流动摊。我魂魄每每被“公仔书”勾去, 身上几个零用钱不一会给 “公仔书”笑纳了。没钱就蹲在人家身后“打书钉”。 “公仔书” 二分钱租金看完即还。书摊主精过“无尾蛇”把厚点儿的书一剖为二,租金就翻一倍。


   那时节,分币含金量高。一分钱能买粒水果糖,一只鸡蛋三分钱有交易,五分钱可以打发一顿早餐。当年小屁孩们基本拍手无尘。为求看 “公仔书”,我和“同穿一条裤”的小伙伴穷尽办法开辟生财之路。 我们最先下手摘野芋叶贩给酱料铺作包装材料。


   野芋头爱在阴暗潮湿的“瓦碴岗”安营扎寨,生长润绿而旺盛。半天功夫,小伙们就收获数十斤,能卖一毫几分。可是,野芋叶不比塑胶袋,用不上两天就枯黄了,酱料铺消耗量不大,不久这条财道就封死了。也尝试过拾破烂,但那时候家家敝帚自珍,小伙们只好知难而退。


   想来想去,唯有戽(ku)涌可行。戽涌是一种原始的捕鱼活计,说白了就是竭泽而渔。 办法就像北方农村扬稻谷类似的把河水扬干,  然后收拾鱼虾,如此而已。戽涌工具简单现成, 瓢盆桶勺皆可。 当然, 要省点时间和力气还是使用铁皮做的戽斗好。凡是原始活都是傻人出笨力,戽涌, 嫁女赌时福——碰运气,有时累死累活果粒无收,有时水草才露头,水族们就在你腿脚间钻来窜去,争相出买自己。


   那时候,黄连才真叫水乡哩!出门抬眼就见河涌,田基上涌堑纵横交错。有一天,伙伴们在蔗林深处发现一处长水浮莲的“葫芦笃” (涌堑的尽头),这大有可能是鱼虾的大本营哩;虽然水深淹至肚脐,但伙伴们决定啃下它,而且必须赶在水涨前。伙伴们分头筑堤。挖泥垒堤是技术活,讲究从外往内要垒得直溜,堤坝才牢固又不惊动鱼虾。堤筑好了,人就站在没腰深的水里不间歇地往外戽水。戽啊戽,戽啊戽…堤内的水渐渐少了,堤坝外成了一道“悬河”,受水压顶逼堤坝慢慢成了鼓胸凸肚的孕妇。不得了,要崩堤啦!眼看大半天的辛劳就要毁于一旦, 我奋不顾身扑上去,“沙胆超”也扑上去,一起用脊梁护着堤围。千均一发, “沙胆超”瞪圆眼,大骂,×你老祖,还不快去找几条桩来!一碌木似的!


   楞在一旁的“西瓜皮”、“猫须”和“黄包车”才如梦初醒,连滚带爬攀上岸去。一会儿“西瓜皮”抛下来七八根被风刮断的甘蔗。“黄包车” 却空着手回来, 上气不接下气说,乜乜都无。棺材材板倒有,要、要不要…… 我火了,大声说,要要要!赶快,正白木香!不久, “黄包车”和“猫须”扛来几块残破的棺材板。伙伴们硬用破棺材板保住了堤坝。


   经过伙伴们又一番努力,堤内只剩没脚眼水了。 水不能太干,不然鱼虾被淤泥糊住很难发现的。伙伴们扔掉戽斗,开始对鱼虾执行逮捕。“葫芦笃”的鱼虾真叫多:扎扎跳的大虾公、乱窜的鲮鱼,肥肥的大泥鲫和黄澄澄的塘虱很狡猾,觉察风声不对马上钻到淤泥下。你得耐着性子用脚踩,踩着塘虱了,它在你脚板窝里扭动,撩逗得你直发痒。这时你不要动,弯腰去捉,手要巧,别让它两根硬刺刺着,不然,那种“赤赤痛”有好几天你享用。在水浮莲的淤泥下,伙伴们幸运地逮住两条“生鱼”(乌鱼)。


   “西瓜皮”摸着鱼, 不料捞上一颗灰黑色的骷髅头,他惨叫一声扔下骷髅,手脚兼用逃上岸,语不成调说,哎呀,不不好,骷髅头有、有眼,会……会动 ,鬼、鬼呀……伙伴们正高兴头上,被他一吓都像被定身法定住。我感觉一阵阴风掠过, 手臂上暴起鸡皮疙瘩。“沙胆超” 果然够沙胆,他边淌水过去边骂,我就不信大白天有鬼!他捞上骷髅,哈,骷髅的眼窟窿藏着一条拇指粗细扭动着的黄蟮,乍看,的确 “鬼瞪眼”哩!捉完鱼,伙伴们身水身汗一身泥, 都几乎累趴了。但是渔获让伙伴们高兴了许些天把鱼虾卖了,每人分得3元6角6分。钱一到手,我财大气粗花三分钱买条“雪条”慰劳自己,然后舔着“雪条”大模斯样端坐在租书摊前看足一下午“公仔书”。


   这天,我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修改于2020.10.15


封面图:恒行平台摄影俱乐部“梁兆权”

编辑:旷美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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